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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在的,我当时真想唱上几句‘信天游’我在这儿打过仗,挂过花。
当然,我不是真想满足陈毛头耳朵的需要,而是想喝上两口水壶里的水,因为毛驴脊梁上挂着不少装满清水的水壶,它能给我提神,解我口中干渴。
“就在这时,一个‘勇士’向陈毛头报告瞧!
有人偷偷地喝水!”
我扭头一看,我的同伍,一个矮小干瘦的老同志,正把身子伏在山道侧的水洼旁,伸着脖子喝那暗绿色的淦塘水,含着他一块喝水的还有驮运行李的毛驴。
他似乎比那头毛驴还要饥渴,毛驴喝完了水,开始上路了,他还趴在那儿喝个不停。
陈毛头下了队伍停止前进的命令,翻身下驴。
他走到这个瘦老头身边,质问他说:“侬喝水请示谁了?”
“驴渴了能喝水,难道我们还不如一条驴?”
老同志一边用袖口擦着嘴,一边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听你口音象是上海人瘦老头反问说,黄浦江的水你不是也喝过吗?那水虽说用漂白扮消了毒,通过自来水管流到各家,可也不能算千净,可它一样能解焦渴”
。
“哨!
侬象属啄木鸟的——嘴巴还真硬实陈毛头摸了摸他的寸头,讥笑地望着瘦老头,看侬这架式,罢官之前一定是个站在台上发号施令的党委书记了?”
瘦老头点了点头。
“哪个口来的?”
农业口厂
“姓什么?”
“牛!”
我说依喝起塘水来,比毛驴胃口还大呢!
原来侬是头牛!
,胨毛头有意卖弄着他的诙谐,一下把那群押送我们的小兄弟,逗得捧腹大笑。
小兄弟们正拿老牛开心取乐,旁边又有几个老头子效仿他的方式,趴在了水洼旁边。
怎么办呢?天实在太热了,在这炎夏的发配途中,就连车道沟里的马尿都是诱人的——这是实话。
我没有趴在塘洼边上,去喝那长满青苔的污水;我不是嫌脏,我实在怕陈毛头拿出武士道的精神来对付我。
这小子从上海凋来北京时,不过是我们文教口的打字员,是我把他提拔成了人事干部。
文革开始以前,他文质彬彬的象个姑娘;自从‘造反有理’以后,这小子象是吃了狮子心、豹子胆,一下子变成了‘牛魔王’。
是不是因为我曾经提拔过他的原因呢?说不清,这小子对我还多少留点情面,没动过真家伙。
对其他老同志可就不同了,我齊亲眼看见他手持一条带铜环的皮带,对一位副部长紧追不舍,从一楼抽打到五楼,又从五楼抽打回了一楼,然后,揪着他的头发,把他在楼道上摔倒,让那些女红卫兵踩着他的肚皮,在上边跳踢踏舞……”
“前门到了——”
女广播员的话音打断了老者的话,“有下车的乘客,请……”
“镀成金色的梅花虽然眩人眼目,但它已不是花卉家族里的成员。”
那个穿米黄色风衣的姑娘,翻弄着摊开在她膝头上的书页,轻轻自语。
“这姑娘看的究竟是一本什么书呢?”
我再次惊讶地凝视这个姑娘她为什么……
“不要管她——”
老者发现我走了神儿,提示我说,“八十年代的不少青年,以能会几句外文为风雅,听我继续往下说……”
这小子会不会象对待我那样,对待这些老同志呢?果然不出我的所料,陈毛头抄起一根轰驴鞭子,便朝趴下喝水的人走去。
当他走到我身旁时,忽然象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,停下脚步,用皮鞭拍打着他的手掌说:
“尹之强!”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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