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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先生明白,要让小伙儿和草兰子处处才能有感情。
蒲塘里的小伙儿丫头子,一般在定了亲以后,都不好意思讲话,见了面也不讲话。
远远地看到了,那边早就闪到另一条巷子里了。
蒲塘里的乡风就是这样,从古到今都是这样。
直到结婚那一天,进了新娘房了,关上门,才会真正地说上话。
一般来说,新郎官和新娘子第一夜腿子都蜷着,深怕碰到了对方的身子,第二夜才开始攀谈。
到了第三夜,熟悉了,才敢撩撩摸摸的。
听壁根的细鬼儿,总会在新娘房的窗户下听上一天两天,搞得全庄的人都晓得,哪家的媳妇要脸,好,做人墩实。
哪家的媳妇不要脸,第一夜就做那事儿了。
这样一来,你想想,还有哪对小夫妻敢在结婚前做出格的事儿,连说话都不敢,手都不敢摸,还想做那事儿,不怕下雨天响雷打头了。
可是,金草兰与周建华不理这一套。
草兰子在周家忙这忙那,为的就是能与周建华多说几句话,为的就是让建华得着空子亲亲,惯惯。
咋的了,反正是他的人,早晚是他的人,还不就是那回事?恨的就是农忙,逮不到机会。
许先生又叮嘱建华到了兴化城,给草兰买一方纱巾,要红的,一个收音机,要小小巧巧的那种,好让草兰子一边走着一边拿在手里听着。
最好再买一个好手电,有时候草兰子会去扫盲班上上课,回来晚了,没有个手电,黑灯瞎火的走夜路怎么行。
草兰子和周建华像旅行结婚一样地去了兴化城,蒲塘里人都看到未圆房的小俩口儿一前一后,大大方方地从蒲塘里的巷子里走过,他们有说有笑,有时候还拉拉手。
如果发现有人看他们,他们便像人来疯似的,笑得特别响,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大。
他们从来没有觉得未婚夫妻不能说话。
为什么不能?
他们后来从大河的渡口上了船,去到对面的轮船码头。
大河就是蒲塘里北边的那条河。
全庄的人也都晓得那条河的名字叫做蚌蜒河,可是,蒲塘里人偏把它叫做大河。
摆渡的瘸三粉放他们过河的时候,既没有敢跟他们收渡船钱,也没敢抬起头看他们一眼。
瘸三粉打了一辈子光棍,哪里敢看花花绿绿的大姑娘,一看就要出事。
支书的丫头子,校长的小伙儿,那就更不敢看了。
一个礼拜后回到了蒲塘里,这时候的草兰子已经换成了一个人,草兰子脱掉了那天来访亲时穿的的确良小褂子和藏青色的府绸裤子,两只大膀白白嫩嫩的,大大方方地在人们的眼睛里摆动,一只膀子向前甩,一只膀子就一定朝后摆,好看煞了。
腿子也光溜溜地撂在外边,都齐到膝盖盘了——草兰子穿上了裙子。
这可不得了,这是蒲塘里人第一个穿裙子的啊!
连知青点上的女知青也不敢穿裙子,可是,草兰子敢了。
是啊,在蒲塘里,还有什么事是草兰子不敢做的呢?她能做,你还不能学。
蒲塘里人就是这么想的。
当然,这里的蒲塘里人,是指的那些女人或者丫头子了。
不能想归不能想,但能够慌。
蒲塘里的女人一看,心里有点慌里慌张的。
这个草兰子,这么白,这么俊,还让人怎么活啊!
蒲塘里的男人更是猫爪子抓心,心疼,而且淌血,半边身子都稣了。
连周校长都想着多望几眼草兰子,都有点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媳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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