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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言欢望着月朗星疏的夜,之前还是星辰漫天,现在确实如此风景——看来这几日少不了一场风雨。
他神色有些怆恻,满面堆伤,看着近一月未见的大哥竟有些语噎。
谢绛泓见他不言语,复道:“言欢,这条路不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不太平,”
谢言欢缓缓行下光洁白墀,神色肃尔,“大哥你可知我十六年来在谢府所受之屈辱?”
谢绛云隐隐动容,一瞬间隐隐侘傺,一丝丝毛发微风中轻卷飞旋,挽起一弯又一弯的黑发,他说:“我当时不该允你出谢府的。
言欢,天下诡谲,稍有不慎便刀戈相见,让你落入尘埃,你还小,我怕你吃亏。”
“身为谢家人,是我这辈子、上辈子吃的最苦涩的亏,”
谢言欢声音微微颤抖,薄唇微微瑟瑟,“在谢府外,我至少还有个自由。”
谢绛云问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谢言欢哂笑之:“大哥,你想要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
谢绛云同他一样,身穿谢府之外。
世上千万山川,千万长流,千万事业,千万棋局,谢绛云是执千万之一物事之一,谢言欢亦是如此,二人是公平的。
谢言欢心想,你能在朝中当差,我为何不能有一番作为?
“大哥,你什么也不用说了,我心意已决。”
谢言欢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你本为千里之马,”
谢绛云道,“可你以为杨述是你的伯乐?”
“伯乐?”
谢言欢犹自发笑,“世上最尚忠自己的伯乐,便是自己,我自己几斤几两,我自己清楚,若是大哥今日前来是来训斥小弟,小弟无时间奉陪,若是大哥今日奉命前来,那请不要耽搁,免得龙颜大怒,你我皆没好下场。”
谢绛泓猗嗟,对着清风弯月,神色哀婉,喃喃道:“罢了,走吧。”
入宫时,宫灯高耀。
谢言欢看着侍长指使内臣络绎搬送食具、灯器、屏风和垂帘等物,谢绛云问内臣:“这些物品属于谁的?”
内臣道:“回谢校尉,南诏王子要出宫居住,陛下允了。”
谢绛云摆摆手,无奈道:“去吧。”
内臣告退,谢言欢笑着说:“看来这位南诏王子要长住于京啊。”
谢绛云问:“为何?”
谢言欢莞尔一笑,谢绛云见此表情,便知晓缘由。
常宁公主如此纨绔,怕是阁逻凤也难以赴就婚约,而二国施加压力相劝,不娶到常宁不允回南诏,阁逻凤才决定长久定居下来。
谢言欢也难以断定他们是否会成亲,成亲之日又是何年何月?猴年马月?还是驴年马月?
他暗自发笑,便闻见花朵冲鼻香甜,转眼望去,宫灯昏暗处,数朵未得其名花朵斗妍争喧,蔽芾葳蕤,修修亭亭——春日到来了,谢言欢暗自说着。
金銮殿前军队林立,金宫玉阙皆绵绵迤逦至无际处,谢言欢相携谢绛云踏着绵绵阶梯,好似通往天际的阶梯,漫长而令人心跳如鼓。
“君彧求见——”
太监尖锐的声音绵延皇宫,悠长而辄至虚无,谢绛云拍拍谢言欢的肩,轻轻道:“当心。”
谢言欢沉默不语,默默点头,进了金銮殿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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