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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桑道:“好,绿腰姐姐慢走。”
那少女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白桑这才捧着包裹,提着木盆回了前院,却见沈月檀已经起了身,弯着腰将满地香草残骸收拢起来,放进一个巨大的竹筐里。
白桑将手中东西放回屋中,走上前同他一道干活,一面道:“绿腰来过了。”
沈月檀点头道: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白桑道:“绿腰同我一样。
她家世世代代侍奉沈四一房,是以十岁时就被送入府中做家仆。
今日之事原是为了你好……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沈月檀不回话,他仍在努力理解绿腰如此行为的理由,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。
他七岁时,曾经一时贪玩,打碎了娘亲的白玉镯,那玉镯虽然不是法宝,却是爹当年送给娘的定情信物,娘爱若至宝。
是以连他也吓到了,只道这次逃不过去,要狠狠受罚。
他慌张之下,就去寻沈雁州想办法,沈雁州心知纵使他想代沈月檀背这黑锅,也瞒不过沈青鹏夫妇,若暴露了,更要惹得义父义母雷霆大怒,反倒从重处罚沈月檀。
是以就另寻良策,叫沈月檀捧着镯子,脱了外衫,只着中衣跪在栖阳宫中庭,抽抽噎噎地认错。
他也跟着陪跪在庭中,认看护不力之罪。
待沈氏夫妇归来时,这两个小孩已经跪了大半夜,抵御不住寒意瑟瑟发抖,膝头青肿僵硬,面无人色了。
此后自然又一番人仰马翻,寻医熬药揉膝盖。
沈夫人纵使恼怒儿子打碎了她心头挚爱的宝物,然而两个人都自罚过了,更因此生了病,沈夫人再多气也消了。
彼时两个人都受寒发烧,沈月檀仍是执意要同雁州哥哥睡在一起,待吃过药、大人们都离去后,他便两眼亮闪闪钻到沈雁州被窝中,趴在怀里同他咬耳朵:“雁州哥哥真厉害,娘果然没有取戒尺打我!”
沈雁州彼时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童,他听了夸奖十分畅快,得意洋洋拍着沈月檀的小屁股笑道:“此谓苦肉计也。”
他笑得狡黠和暖,清俊小脸蛋已经隐隐有了如今耀目而俊逸的雏形。
沈月檀想得入神,心中又是甘甜又是苦涩,连香草叶子也忘了捡,直到白桑问他怎么了,才悠悠回过神来,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懂了,这是苦肉计。”
白桑大感欣慰,“你连这个都懂……懂了就好、懂了就好。”
沈月檀又道:“强如雄狮虎狼,有利爪尖牙护身;弱如狡兔,有三窟藏身;小如泥鳅,也能靠一身滑液脱身……是以世间万物,无论强弱,各有生存之道。
我如今总算明白了……白桑,多谢你。
先前打了你,是我不对,不然、不然你打回来。”
白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,彻底放下心来,连原先的一丝委屈也消散了。
这哪里是个需要照料的傻子,不过是年幼不懂事罢了。
他揉了揉这小孩头顶,柔声道:“谁同你计较这个,倒是快些将院子收拾干净。”
沈月檀只得愁眉苦脸继续捡拾香草,至于明日的验收……也不再多做奢望。
他一面捡拾,一面又问起绿腰来,白桑也不隐瞒,一五一十同他说了个清楚彻底。
这些家仆世代侍奉沈氏,自然是有好处的,譬如绿腰家中,将其余子女送入沈府为仆,就能换来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。
绿腰生了三个脉轮的道种,论资质天赋,是上上之选,这个机会自然应该给她。
然而家中父母却宠爱唯一的小儿子,尽管小儿子只有一个脉轮生了道种,资质之差,不堪入目。
是以这个奇差无比的弟弟反倒去做了内门弟子,享受修炼资源、名师指点,两个姐姐却被迫入府为仆,终生难有成就。
绿腰空有壮志却不能伸,难免苦闷,机缘巧合结识了同样郁郁不得志的白岐、白桑兄弟,一来二往,倒成了莫逆之交。
沈月檀听完,微微皱起眉来,他固然同情绿腰,却更介意另一事:“只一个脉轮的道种,也能进内门修行?问道宗竟挑也不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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