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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何乐浑身是血,栗源很久才说话。
“没事,也是值得的。”
何乐已将十方如意放在受伤的地方,还别说真的有用。
“知道你很努力了,但有时事有不可为时,这时不妨退一步。”
“嗯……但有时……退了一步,就退了很多步……再也没法前进一步。”
何乐第一次反驳先生。
栗源张开口,半晌也没说话,他并不是个很有权威感的先生,他更推崇广开言路。
所以有时他与何乐之间也会对辩,有时也争论某件时政,但完全的反驳还没发生过。
一方面是何乐极尊重他,另一方是栗源说的在理。
但今天何乐的回答偏冷偏硬,且是没留余地的反驳,而最关键的是何乐反驳的得在理。
有句话叫兵败如山倒,也有种情况叫一击即溃,都根源于同种原因,那就是不合时宜的退缩,一退把精气神都退掉了,把士气也退掉了。
“也许是我老了吧……”
栗源很久才轻轻叹息道。
“不是,是先生想太多,弟子却习惯直来直去,弟子总在想着最简单的法子,而先生在想着最周全的法子。
其实这天下就如三舟过江,然后是两舟,然后是一舟……这个时候再好的法子,也没法解决多人乘一舟的情况,除非重新造船,否则倾覆还是迟早会发生。”
何乐回头看着栗源先生,他眼中已有泪花,是为方大叔、邓大叔,也为这天下苍生。
栗源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害怕,因为何乐说的话可算大逆不道,但又说到了根本上。
他栗源只是个织补匠,却不是建筑师,他没法将大周朝建设成擎天高楼,只能在风雨飘摇的大周朝上缝缝补补,让大周朝倒塌得慢点,国祚再久点,仅此而已……
而何乐看到了问题更深远的痛处,那是在大周朝早已溃烂的根基里,除了腐臭不堪还蛆虫肆虐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想好了,就按你想的做吧!”
栗源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何乐没有回应,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他宁可未来是先生和太子为他挡风遮雨,而不是要由自己来做决定。
他知道自己有时太铁血,所以他害怕自己会做出的决定。
或许是因为堵截的人被调到后面,此后他们的行程变得很顺利,在又快速通过几外分岔河道后,终于在夜里到达蓟州牛沽溏渡口。
渡口早已有曹家人为他们准备了二十匹良驹,是按照原来的人数准备的。
众人也不多言,依旧全部骑走。
原先的计划中是会去附近的客栈休息,但考虑到形势严峻,他们还是连夜起程。
走上陆路后,何乐才算能认出大概的方向,前面由李大叔领路很快就离开官道进入小路。
大周朝千年前就开始建造官道,现在每个州城县之间都有通畅的官道通行,但也有一些行人走出来的小道,要比官道更快到达偏僻的地方,经过上千年的演变也就形成了现在如主径上的细径脉络的小路。
而李大叔领着大家走的正是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隐蔽道,不仅远离官道,还能绕过一些重要的关隘,实为江湖人偷运违禁品时所走。
到得子夜后,李大叔才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废弃多时的小屋休息。
其实以他们的体能完全还能跑,但栗源先生早已被马颠得七荤八素,尤其是这样的黑夜里他更是没法长时间经受。
“连累大家了……”
栗源先生叹息着说,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强健筋骨,成了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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