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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他沉声道,挥了挥手,广炮队的军官和炮手也退到两旁,无言地将重炮交到死守雄州的伤兵队手里。
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,甚至不敢直视这些留下来赴死的人的眼睛。
仍它天大的好汉,在目睹了战场上无数的受伤和死亡之后,说不恐惧那是自欺欺人。
而眼前这一批人,尽管因为负伤,很难捱得过突围的慢慢征程,但在一线生机和以死捍卫荣誉之间做出抉择,却足以令任何自称好汉的人汗颜。
三十五门五寸炮,十门四寸炮的移交,在压抑的沉默中完成了,有几个被截去双腿的伤兵被直接坐在炮位旁,闭目靠着装震天雷的木筐休息。
骆欢本想指点一下炮位的安置和交叉射击,却发现那个姜黄脸的军官比自己更谙熟此道,便停止了班门弄斧。
广南炮队沉默地离开了,这时候,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。
大战之前,每一个人最宝贵的休息和安静。
左军将士当中,有大约三千多伤兵自愿留下来死守雄州城。
在大军撤离之后,四面城墙上的火炮会轰击来犯之敌,并在最后点燃火药,与登城敌人归于尽。
除了这三千死士外,左军各营队在丑时完成了集结,丢弃了所有重炮和绝大部分弹药,只携带轻便三寸炮的炮队随同左军主力自西门出城,两千骑兵和三千马步人火铳手各手执双火把从四门驰出,高声鼓噪以掩盖大军的去向,最后汇集在一起向西南而行,会攻已被辽军围困的宋军大阵西翼炮垒,杀出一条南归的血路。
准备突围的军队都集中在直通西门的道路上,黑压压的一片,只在中间让出一条道路。
众人没有交谈,没有咳嗽,没有呻吟,此时此刻,虽然没有战场上那般马蹄轰鸣和箭矢的呼啸,但这种安静更加让人毛骨悚然。
军官都在士卒堆里,左军军官的袍甲本来跟士卒相仿,此刻更是分不出来。
左念远和骆欢也挤在广南营的人堆里,感觉他有些郁郁,不由半开玩笑道:“怎么了,舍不得雄州?”
骆欢哼了一声,反问道:“左兄,你怕死吗?”
左念远一愣,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“死亦我所惧也。”
他心道。
只不过,此时周围都是士卒,说出来怕是乱了军心。
“我也是,”
骆欢看了一眼城楼上面,低声道,“不过,现在倒觉得,死比活更痛快。”
左念远顺着他的目光,身体有同感地点点头,道:“杵臼赴义,托孤程婴,确是死了更痛快。
不过,各人有各人的责任,但有一息尚存,就不得丝毫松懈。”
骆欢知他是在激励自己,正要点头,前面的城门发出“吱吱嘎嘎”
的响声,开了一条缝儿,与此同时,随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,数百骑手执双火把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,火光短暂地耀人眼花缭乱,“贾兄?”
左念远低呼道,忽然认出了疾驰而过的贾元振,旋即收声。
这数百在黑暗中打着火把冲出去的骑兵,半个时辰之后,每一队对将竭尽全力吸引辽军的注意。
他们将面临十倍于己的辽人骑兵的追杀,半个时辰之后,能有几人回到军中,就是未知之数了。
“各有各的责任,”
目送骑兵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外,左念远喃喃重复道:“一息尚存,就不得有丝毫松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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